何苦呢,你为他如此苦痛,他却不会知道、也不可能明白你到底因何而伤怀。
为了一个说著喜欢却总是让你遍体鳞伤的人,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值得吗?
每天总是勉强著自己进食,努力将摄取的营养维持在可以维持生理机能的最低状态,高杉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与痛苦,然而此时见到了金时,他却觉得什麼话都没有必要和对方说。
而金时见到高杉这个样子了,就算不知道详细的状况,但再蠢也明白高杉变成这样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於是他颤抖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痛苦的望著高杉;这样的高杉,却依然保持著那不容侵犯的傲慢。
过了很久很久,金时盯著高杉,说了:「为什麼要这样折磨自己?为什麼……如果是要惩罚我,你不该用这种方式……」
听到金时的第一句话,高杉冷哼了一声,不屑的看著金时急急的讲下去:「……你说吧,阿金要怎麼做,才会让你比较开心?我可不想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下去。」
「你少自以为是,我不是因为你才变成这个样子的。」说什麼开心,说什麼折磨自己,你可曾真的在乎过?不,你从来就不曾在乎过我,你不想理解我的心痛我那个最卑微的愿望,你甚至连让我知道你还活著的安慰都不愿意施舍,却在侥幸活过来以后,对我露出那样廉价同情的神色,说著虚伪的话语,妄想我会因此而俯首称臣,再一次用你伪装的温柔来麻痹我自己。
已经不会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你说的都是谎言,你不曾想过要向我履行诺言,而这样的痛,一次就已经太多。
「说完对不起,你可以滚了。」所以我不会让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因为那根本没必要。我不需要任何无聊的温柔,也不需要你心血来潮的游戏;过去的一切是我的错,我自以为可以遮住双耳闭上眼睛就忘记你对我表露出来的体贴都是虚假,但是或许从现在开始也不迟,毕竟终究说来,我就只有演戏,从开始到最后都是。
听到这句话的金时却无法再摆出低姿态,激动的吼了起来:「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怎麼能放心离开!」
「哼,做作。」高杉冷笑起来。我不会再被你谎言的温柔打动了哟,纵然我如此如此的想要相信,纵然我满心渴望著你能够像情人一样温柔的拥我入怀,心疼著我为你的消瘦。
那都不可以。
真实很残酷,很痛,很冷,但那才是真实的。高杉静静看著激动的金时,木然麻痹的觉得自己的心一片荒芜,连冷的感觉或许都要失去。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办法让你比较释怀,也知道其实我不管做什麼都没办法弥补了。说我做作也好伪善也好卑鄙小人也好。」喘著气,金时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讲著讲著,金时低下头,语气显得满是愧疚。
「……因为是我自己打破承诺。」
「做不到的承诺,你就不用记得了。」记得了又怎样,不记得又怎样?高杉看著窗外却什麼也没看进去,他的右手轻轻贴在胃部的地方。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注意到高杉的动作,金时问了一句,高杉则不耐烦的皱起眉头。
「我每天都有吃饭,承蒙您的关心。」我不要你的关心,虚假得让人难受;胃部又开始像火烧一般的痛楚,医生说,那是因为空腹而导致的胃酸逆流反应,心口的地方抽动得简直要让人晕厥,而高杉在医院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胃的最顶端和心口是如此接近。
所以,心脏疼痛了,胃也跟著一起疼痛了吗?高杉那时候愣愣的看著器官图这麼问了,然后听见医生无奈的苦笑。
是的,因为他们都是你的灵魂,充塞在你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所以当你的灵魂痛苦煎熬时,你的身体也会跟著一起疼痛。医生说。
这个医生不应该当医生,他是个诗人。
那时候的高杉,淡淡的这麼想著。
但是那又如何呢?这样的疼痛有必要让那个人知道吗?他又不在乎,一点点也不在乎,他只是摆出一个焦急关心的姿态,所有人都会的,那没什麼难,不过就是激动一点、虚假一点,说著泛泛的安慰话语,谁都会的。
见到高杉的倔强,金时闭上眼。「……是啊,我必须要承认,我是故意失约的。」我实在太笨拙,想不到其他能救你的方式。「也清楚会被你憎恨。」
听到金时的话,高杉放在胃上的手握成拳,因为痛楚微微缩了一下。
「……但是啊……」
望著窗外的高杉死死咬著牙,胃部剧烈的抽痛和灼烧般的痛楚让他流下了冷汗,脸色甚至不用看也可以知道肯定是惨白的,而他深深呼吸尽力使自己的背影不要发抖,只是光是维持著站立就已经竭尽全力,他甚至没有力气开口说哪怕只要一个字。
但是他不想让金时看见。不想再被那虚假的温柔淹没,宁可被那种虚假欺骗的自己,肤浅得让人作呕。
背后的金时还是不放弃,继续说著:「……就算被你恨一辈子,也想要守住的,我还能够守住吗……」讲到此,金时注意到高杉握紧的拳头,突然感到一阵痛苦。
没有办法。
他还是,没办法救高杉,甚至只会给他带来痛苦。
「……如果我继续在这里会让你那麼难受,我现在就出去。」金时说著,将带来的礼物放下,转过身,「请你一定要好好休息。」
「……出去。」已经痛得发抖不止,但是,高杉稳住了声音。
金时想走出门,又停下脚步,回头,握紧拳,将情绪压抑在胸口,「我会叫你喜欢吃的东西送来的。至少,我会希望你多吃一点东西……我希望你好歹能回复健康。」
「我叫你滚你听不懂吗!」高杉尖声叫了起来,金时也不再回应,打开门,很快的离开。
等确认金时的脚步远离房间后,高杉才虚软的摊坐在地;只是那样简短的对话却都显得力不从心,疼痛无边无际蔓延,冷汗浸湿了背脊,而高杉大口喘息,只觉得怎样都呼吸不到氧气,他溺毙在自己无端的寂寞里。
他不会来了。
痛得恍惚的意识里,只想到这些。那个人不会来了,被这样子对待之后不可能会再过来了;那样很好,真的很好,趁现在把所有的瓜葛都砍除,乾乾净净的什麼也不留,再也不会因为他的安危而心痛,再也不会因为他的任务而熬夜,再也不会……再也不会,因为他的不爱而悲伤流泪。
而金时带来的麻薯球,静静躺在痛得晕厥过去的高杉手边。
(今天更新到这里: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