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古树旁,一人一碑。
石碑上刻“邢斐之墓”四字,苍劲有力。
有风滑过树叶,沙沙作响。
唐遇之面无表情,抬手轻抚碑上字迹。
不远处出现一人,蓬头垢面,衣衫破旧,状若乞丐。
唐遇之转身,看着乞丐,不语。
乞丐哈哈一笑,边走向唐遇之,边道:“恭喜阁下!阁下成功诛杀魔头,为天下除害,真是正道一大幸事!”
唐遇之仍旧不语,他手一挥,树旁的土地迸裂,露出一个酒坛。
乞丐也沉默,他看着面前的人取出酒坛,拍去坛身的泥土,轻轻放在了墓碑前。
“师弟贪杯,总向我讨酒喝。”
“这坛酒已有十年,本是为他埋的。”
“呵。”乞丐的笑容中满是嘲讽,“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已,阁下记他做什么?”
唐遇之不答,只是转过身,迎风而立。
他曾劝师弟莫要急于求成,那时师弟看着他,笑说:“我想和师兄并肩同行。”
之后他便被师傅派出师门苦修,待他苦修归来,师弟已堕入魔道,功力大涨。
得知这件事后,他接到了此生最后一个任务。
师傅下令的时候,神情淡漠、仙风道骨。
“邢斐已入了魔道,你速去将他诛杀。”
他是在后山找到师弟的。
那时师弟靠着古树、浑身是血,见到他后,异于常人的红眸盈满笑意,亲亲热热地唤了他一声师兄。
“阁下身躯时隐时现,莫不是将要化尘归去?”
“如今孽障已除,阁下何不回到师门?想来阁下的师傅定是愿意助阁下重新修炼的。”
乞丐突然焦躁不已,脱口而出的话语带着愤怒与不安。
唐遇之转身,注视乞丐良久,弯唇笑了。
“我曾与师弟约定来生再见。”
“其实我骗了他。”
“早些年我便立了誓。”
“此生,不入轮回。”
林间忽然狂风大作。
面前之人发丝飘散、笑意清浅,片刻消散于天地间。
乞丐缓缓仰面朝天,他双手微颤、牙齿紧咬,一双染血般的眸中泪光闪烁。泪水最终还是没忍住,自眼角滑落,接连不断地滴落到土中。
他站到墓碑前,捧起酒坛,拍去封泥,将坛中的酒尽数倾于碑前。
一时酒香四溢。
“这世上唯一惦念你的人已经不在了,你留着还有什么用。”
乞丐抬手抚过墓碑,笑意盈盈。
墓碑自他掌下化为齑粉,飘过他逐渐透明的身体。
“师兄,这便是来生。”
初春,邢斐伏诛。
秋末,唐遇之身死道消。
自此,同门三十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