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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凡轩】浮生梦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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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已完结 很久才再次登录贴吧
已发表于所在的 侠隐苍岚食品店 非官方同人组织
文中有致敬贴吧 《醉相逢》太太文中角色的部分彩蛋
一直爱他们


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1-06-29 00:16回复
    更正 是 忆相逢 (捂脸)手误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1-06-29 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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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个说故事为生的人,姓文,无名。
      这些年游荡江湖以来,守些礼数的称我一声先生,其他人只管我叫一句老头儿。毕竟我已年近知命,他们如此说,我也不过一笑了之。我现在仍记得儿时算卦那人说我命格不祥,相关之人大多不得善终,还有一句什么,我记不大清,许是太年幼了罢。
      五岁那年,一场瘟疫带走了村子里所有人的性命。城中一对老夫妇好心将我收养,却在我弱冠时患病而终。天下暗潮汹涌,并不太平,唐朝已经走到了末路。数次赶考不中,凭一身好口才,我索性开始了流浪生涯。我见过无数的人,听过无数的事,便以故事为生。
      天为被地为床,我未曾再对什么留恋过。这样随性活着,这些年竟然觉着也不错,从中还能得出些乐趣来。不过这次,我这条命,可能得交待在这里了,望着“通文馆”这三个大字,我想着。
      我的故事之所以吸引人,是因为它们都是真事,人总是对别人的爱恨情仇十分感兴趣。这次我在一家茶馆里讲了那通文馆圣主的陈年旧事,许是酒后添油加醋了些,不知怎么被他手下得知,便称我对通文馆不敬,要杀了我。死了也好,兴许刀落那一瞬我可能还会觉得是种解脱呢。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1-06-29 0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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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是个少年的声音。有些稚嫩,带着几分匆忙,听上去却不容置疑。
        我睁开眼睛向那处望去,阳光有些刺眼,我却看得分外清楚,是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只见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衫,配以棕色的长裤长靴,上面金色的暗纹若有若无,精致的腰封里别着一把折扇。令人稍感惊讶的是他的发色,竟是雪一般的白色。可能是奔跑的原因,他面色有些发红,却未曾听得疲惫喘息,显然是练着功夫的。从他喝住那些士兵来看,他应该来自通文馆,可是当我和他对视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这孩子和通文馆众人不同。
        他有着一双干净纯粹的眼睛。
        单凭这一点我就知道,不论这孩子目前在通文馆是什么身份,他都不会真正属于这里。
        “怎么了,凡儿?”
        一个中年人在其后缓步走来。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在身前轻轻摇着折扇。面色看上去和蔼,可眼神中的毒辣却是藏不住的。
        “义父,这位先生没犯什么大错,不过口无遮拦,留下有个教训就是了,何必为此要他性命?我通文馆以礼服人,妥善处理也能落得个好名声。何况近日便是义父生辰,不宜见血,孩儿斗胆留他性命,也是为义父着想。”少年向中年人欠身行礼,一番话也说得让人找不出半分错处。
        那中年人眯起眼睛望了我一眼,合起了手中扇子,徐徐转身,准备离开:“既然凡儿为他求情,那饶了他便是,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
        “孩儿谢过义父。”那少年目送中年人离开,随后来到了我身边。
        “先生须知,下次可万万不能口无遮拦了。刚才离开的便是我的义父,通文馆圣主李嗣源,我是他的养子,张子凡。”他轻舒一口气,适才微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仿佛对自己刚才的言行还算满意,随即见到周围兵士都望向他,又咳嗽了一声,正色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先生需随我回通文馆,处罚等事之后便由我来负责。”那些士兵见状随即称诺退下,一时只剩我与张子凡二人。我虽然早早便听说通文馆少主自幼聪慧,文武双全,却未曾想到会是他将我从刀口上救下,这颠覆了之前我所有对他的想象。
        “还不知先生如何称呼?刚才的事算是过去了。先生…在通文馆多待几日可好?我今年十三,还未曾离馆,想让先生为我讲讲那些江湖趣事。”他向我靠近些许,微微欠身以示敬意,说到最后一句时压低了声音,冲我笑着眨了眨眼。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21-06-29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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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文馆我是知道的。两面三刀、虚情假意、装腔作势等等贬义词用来形容他们都不为过。这个孩子…哪怕他是通文馆的少主,看上去也是和这些词毫不相干。我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鬼使神差地,我答应了他。
          “我姓文,怎么称呼都可以。多待几日…倒也无妨。”
          他的语气清澈温柔,又含着飞扬的神采,脸上露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朝气和阳光来,再次冲我笑道:“既如此…谢过文先生!”。
          通文馆听着吓人,可除了那个养蛇的巨坑令人胆寒之外,和一般府邸也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大上许多。绿草如茵,小亭别致,假山上尚有清泉淙淙,远处清香阵阵,约莫正是一片桃花林。抛开通文馆这些人不谈,端的是个好去处。我随着张子凡在其中前行,远方走来一个姑娘,恭敬地称他少主,应该是他的侍女罢。
          “采采,这位是文先生,来我通文馆住一段时日,你稍候去收拾一间离我近的屋子。”
          “是,少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这姑娘算得上清秀,名字也好,想来该是张子凡为她起的。一路上的仆从兵士哪怕行色匆匆,见到他也都会露出一个笑容向他问好。我心中对他的赞许又添了几分,我对他的判断,看来没错。待人和善,心地纯良,在通文馆中保有如此心性,属实难得。
          将住处安置好后,张子凡称今日还有课业未完,稍候来寻我,嘱咐了采采随我四处走走,便先行离开了。
          我和那小姑娘随意走着,也听她说了许多关于他的事。人们知他人前风光,却不知他背后付出的辛苦艰劳。采采告诉我,日出之时,他便要早起习武,有时那通文馆十三太保,他的叔叔们也会来对他指点几式。午膳后,他便要修习四书五经、兵法谋略,晚间便由圣主李嗣源亲自考验武功,一天很少有空闲时间,如今李嗣源生辰将近,这才稍有时间了些。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1-06-29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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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向看人很准,直觉告诉我张子凡不该属于通文馆,可如这小姑娘所说,他小小年纪却是通文馆少主,且被李嗣源收做义子悉心培育教导,显然他也是极受看重的,不得不让人好奇其中缘由。
            正快到那桃林时,只听身后有人叫采采的名字,来人道圣主李嗣源有事唤她。我看出她心中不知如何是好,便让她放心前去,我只去那桃林走走便是。采采放心离开后,我一人愈发放慢了脚步。此时正值仲春,桃花开得茂盛。少许花瓣在风中旋转着落地,带来阵阵清香。
            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从生死关口走过一遭,我此时才觉得生命显得可贵。日近午时,长久漫步于此,心也仿佛终于平静了下来。
            突然,有一支箭矢穿林而来,令我刚稍稍放下的心又猛地提起。那箭穿过我束冠的发带,直射入我身旁的一棵树中,可见其迅疾。我心知这箭再往下些许,我此时还哪有命在。我这番乱走,怕是惊动了通文馆哪位高手。
            “在下文某,受通文馆张子凡之邀小留几日,初来乍到不知礼数,多有惊扰万望勿怪!”
            在我未开口自报家门时,我便又听得箭矢破空之声,只慌忙高声如此喊道。眼见那一箭来势更猛,我心道躲不过,一时不及反应。未等我说完,只见而后又来一箭,直将先前那箭射落,堪堪落在我面前。
            电光火石不过一瞬。来者箭法如神,莫非…?正惊惧未定间,恍见林后闪出一人,来人眼罩黑衣,身形佝偻,骨若嶙峋,背上负着弓箭,相貌丑陋可怖,我心中只又是一惊。只听身后一声:“十二叔!”原是张子凡赶至。他一到我便觉得,那人身上流露出的冰冷和对我的杀意便都慢慢消散不见了。
            “十二叔,这是文先生,是我带他入的馆。刚想着有时间我带他来见你,不料你们先遇到了。”张子凡冲那人笑着,言语间很是热络。常人见到此人必然心中害怕不喜,而张子凡看上去待他和旁人却毫无不同。十二叔,看来我猜的没错,此人正是通文馆十三太保中排行十二的李存勇。
            “原是子凡的朋友,适才多有得罪。”李存勇冲我微微欠身,抱拳赔道。我连忙欠身回礼,说了些客气话。他们叔侄关系甚佳,也是我先前不曾想到的。一齐用过午膳,张子凡让采采带我回到房中,又自去书房读书。当我一人坐在榻上时,回想今日之事,只觉得如梦一般。
            天色暗沉了下来,应是提前完成了今日的任务,张子凡兴冲冲地来找我,见他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我也不由微笑起来。正值阳光的年纪,他连笑容也带着几分感染力。
            我本四海为家,居无定所,原本打算待些时候便走,央不住子凡这孩子坚持挽留,这一待,便是两年。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1-06-29 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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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过了通文馆很多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不少,籍籍无名之辈也多。邀功请赏,勾心斗角也见怪不怪。只是这些人,不知为何对张子凡的态度出奇的一致。在他这里,他们基本没有那些虚情假意。是这孩子的真心令他们动容吗?我不知道。在通文馆居然能过着平淡安逸的生活,说来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见过那个穿着破破烂烂,总拎着酒壶的李存义,子凡叫他五叔,闲时两人便过上几招;我见过号称天下第一猛、身如小山一般的李存孝,和子凡打闹时也会小心翼翼怕手重伤了他;那个和李存孝形影不离的李存忠,看着阴险,面对子凡总是恶声恶语,可实则都是对他武功的用心指点;我见过那个戴着面具,寡言少语的姑娘李存忍,也见过钟情于戏,有帝王之相的李存勖。当然,我也知道,李嗣源对我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年的时间,足够令人发生改变。子凡的性格沉稳了许多,他长高了不少,眉眼间也褪去了当初的青涩稚嫩,偶尔冲你笑起来的时候,真叫人移不开眼。今年,他十五。
              若我有个孩子…会不会也如他这般?心头不知何时冒出的想法很快便被我推翻了,我这一生…不提也罢。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1-06-29 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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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吱呀一声,我的门被推开了,正是子凡。与往常不同的是,他今日脸上惨白一片毫无血色,走路也跌跌撞撞。一低头我便看到他衣角的一片血迹,不由心中惊慌,忙扶他坐下,问他可是哪里受伤了。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液,摇了摇头,又定了半晌,才喃喃道:“今天…我第一次亲手杀了人…以前也不是没有见到过死人,可今日…”似乎是又想起了刚才的情景,他猛地推开门跑了出去,在墙角干呕了起来。我跟了出去,轻轻拍着他的背。不知为何,他的身影看起来如此单薄。他终归是个孩子啊…寻常人家,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他却早早承受了这许多。
                过了许久,他才镇定了下来。随我再次在桌旁坐下后,他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片刻又再次睁开了眼睛,脸色恢复了些。
                “孩子,说到底…是人就会死的。”我望着他黯淡的脸,试图给予他些力量。“每个人都会死,只是早晚时间不同。你待在通文馆…便不得不面对这样的命运…”
                子凡伸手握住桌面上的茶杯,脸上有着几分平日少见的疲惫:“我知道,文先生…通文馆是什么地方,我义父是什么人,我都知道。叔叔们有时总瞒着我,说我长大就告诉我,可我其实早就明白。义父教我谋略计策,利用人心,计策我懂,可我不喜欢虚情假意那一套。今日…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可它真正来临的时候…我还是……”他仰头,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眼神中有些迷茫。这孩子…通文馆让他早早地成熟了起来。也不知这样对他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既然学了一身武功,是要惩奸除恶还是为非作歹,得你自己决定。江湖中风云莫测,既不知哪天迎来死亡,便好好想想自己要为什么而活,该选择什么样的路。”我轻扳过他的肩膀,让他面对着我。他没有抬头看我,只是眼神渐渐变得不再迷茫。“我知道了……谢文先生指点。”
                他离开后,夜色渐深。
                近日从未做过梦的我,却做了一个十分可怖的梦。梦里子凡有着血红色的眼瞳,衣服上全是血迹,身后是数不尽的尸体,脸上却有着让人望之心悸的愤怒与痛苦。我惊醒的时候,竟是满脸泪痕。当年那算卦之人果真所言非虚?联合今日发生之事,子凡这孩子会不会因为我受到牵连…?我不敢想,心中去意渐生。当年困扰我的那个问题刹时又浮现在我心头:与李嗣源无亲无故,子凡他为何会成为通文馆少主?此事,离开后我需得好好查上一查。哪怕我知道凭通文馆的手段找到我不是难事,我也觉得,我不该再留下去了。
                江湖之大,亲身经历方知。有事再寻,安好,勿念。
                子凡他本就十分聪明,应该知道之后的路自己要怎么走。于是,留下这样的字条后,我终是离开了通文馆。谁想此去一别,竟是三年。


                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21-06-29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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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年里,我听到许多关于通文馆少主的故事。
                  故事里的他替通文馆做事,但杀的人无一例外是穷凶极恶之人,引得江湖上对其善恶议论纷纷;故事里的他白衣白扇,谈笑时年少风流、儒雅不凡,动武时游刃有余、意气风发;听闻,他十六那年结识了风华绝代的洛阳花魁,十七便已经与鼎鼎有名的青冥剑客为过命之交。这些年游走江湖各地,早早便能独当一面,已然小有名声。果然,他比我想象中成长得还要快。这很好。
                  再见他的时候,他刚过十八岁。
                  那日我在酒馆,说到当年在通文馆的旧事,曲折惊险之处众人无不拍手叫好。他们离开后我才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人迟迟未动。定睛看时,那少年脸庞轮廓分明,白发白衣纤尘不染,望上去清秀俊逸卓尔不凡,不是许久未见的张子凡又是何人?他轻摇着手中折扇,冲我点头:“文先生,别来无恙。”
                  我在他身边坐下,细细打量起他的变化来,从我初见他至今,已然五年。
                  从天真尚存的孩童到青涩稚嫩的少年,到现在俊朗儒雅的公子,时间过得如此快么?心中仿佛有许多话想同他讲,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竟有些感慨莫名。只见他放下折扇,挥手向小二示意:“小二哥,与我上一壶好酒!”“好嘞!公子稍等!”
                  天色暗了起来,我点上一支蜡烛,不禁有些好笑:“许久未见,学会喝酒了?”
                  他故作神秘地冲我使了个眼色,只是不答。酒上来的时候,他先给我倒了一杯,却为自己拿了个碗来斟满,端到唇边先轻抿了一口,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随即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不知是烛光还是烈酒入喉的原因,他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
                  “之前我从未喝过酒。十八岁之后,有一日我偷偷跑了出来,想着好歹得去尝尝这酒到底是什么味道。不想第一次喝不知轻重,竟是喝多了,撞到了一位姑娘身上。”说着说着,他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起来:“她姓陆,名唤林轩。说是和师兄李星云奉师命下山,不想被玄冥教盯上了。玄冥教那些人没什么好东西,我既见到,定然得出手相助。况且…之前醉酒冒犯了陆姑娘,我总是该对她负责的。”
                  窗外吹来的风使得烛光开始跳动,他的脸也跟着忽明忽暗:“后来我被那姓上官的发现了身份,他怀疑我为了龙泉的线索故意接近李星云二人,我便和他们分开了。”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他低头望着酒中隐约的倒影,神态却似乎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眼神黯淡了少许:“我从未问过他们是什么人……不过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师命…龙泉…莫非这二人的师父便是携有龙泉剑的阳叔子?我心中了然,没有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再次将酒一饮而尽,他脸上露出几分慨叹之色来:“当今乱世,群雄割据,四分五裂,龙泉…只不过是他们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而想要找到的一个借口罢了。包括我义父,他给我的任务,也是龙泉。战火纷飞,受苦的从来都不是他们…所谓天下,有什么好?值得他们这样相争?”……
                  “你结识的这两个孩子,若他们的师父正是阳叔子,他们现在便极可能落入了陷阱之中。”一番对话下来,听着他的声音消沉下去,我想起了昨日听到的事:“玄冥教放出消息,已经找到了阳叔子,他们不知消息真假必然赶回,而玄冥教便可以跟着他们顺利找到阳叔子,夺取龙泉。”“竟有此事?”他猛地抬头看我,有些难以相信,随即又马上镇定下来,眼神里带着坚毅:“既如此,文先生…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你只管放心前去便是。”我点头答应,又在他即将踏出屋门的时候叫住了他:“子凡……遇到两难选择的时候,记得问问,自己的心。”他回头望了我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看向他离开的身影,不禁心中感慨。这孩子的身世,可能和早已隐世不出的天师府有关…而李嗣源…待我查明真相,再告诉他也不迟。


                  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1-06-29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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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知他的消息,再容易不过。此后的剑庐一事,江湖上早已人尽皆知,传得沸沸扬扬。我甚至都可以想象这孩子当时的模样,他的白色衣衫在那日滔天火光映衬下发出赤色的光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传闻玄冥教阎君之一的蒋玄礼,被他一击所杀。玄冥教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幻音坊带走的李星云之后却被神秘人所劫,他救下了陆林轩。旁人只道是英雄救美一段佳话,却不知他作出这个决定的艰难。任务没有完成,通文馆的准则已经违背,哪怕此举代表着背叛,代表着会遭到通文馆的报复,他都没有后悔,毅然选择了她。
                    我想起那日烛光下他的眼神,想起他喃喃着的话:“第一口酒入喉时,总觉得又苦又辣,难以下咽,后来才慢慢好些,最后只觉得回味悠长甘甜,直让人欲罢不能…有些人也是如此,想起来时既觉得痛苦又觉得甜蜜,心中总是想着念着,怎么也忘不掉……”看来,他该是真心爱上了那个姓陆的姑娘。
                    后来,梁帝朱温被其子所杀,不良人重现江湖,而故事里李星云的身边,没有他的踪迹。我不禁为他担忧不已,想到之前我们曾经说过的一家酒楼,随即便动身赶去。果不其然,在那家酒楼的拐角,我发现了他的身影。
                    此时已是深夜,日近十五,圆月代表着团圆与美好,可对我眼前此时的他来说,倒像是讽刺一般。他一杯杯地喝着酒,清亮好看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颜色。他的脸苍白而疲倦,整个人看上去寂寥无望,失魂落魄。
                    “是梦吧?我怎么会看到文先生?”未等我开口问他,他显然已经看到了我,呓语道。“看到我…不打算说什么吗?”我把外袍脱下给他披上,轻轻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以示安慰。“文先生啊…我没什么好说的。”他从身旁随意拎了一罐酒放到桌上,揭开了它的封条。
                    “他们自幼相识,感情比我深,我知道。可是后来,林轩她明明是喜欢我的,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她善良真诚,又无畏勇敢,我早早就想好要娶她做我的妻子了…可是她中了寒毒,李星云得给她解毒,当我进去看到他们的时候,我真的…文先生,你一定不懂我是什么感觉。你不懂…”他大口地喝着酒,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他心中的痛楚一般。
                    我拉住他不让他喝,他却又笑了起来,明明该是少年神采飞扬的脸,他笑得却比哭还难看:“她说,让我听她解释……我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我心里觉得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可是我害怕,我害怕从她口中听到那个我最不想听到的答案,你知道吗?说到底,我不过只是一个江湖草莽罢了,怎么能和李星云那样的凤子龙孙相比…我害怕她告诉我,她从来喜欢的,都是李星云…我怎么能…怎么能再待下去?”……
                    我叹了口气,能被他这样深爱着的姑娘,料来品行不会差。我一生未涉情爱之事,却也明白了他话中含义。还是子凡这孩子……我正想时,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转瞬便到了眼前。我未曾来得及反应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21-06-29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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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我爬起身来,身旁的子凡不见了,远近有不少人围着,冲我指指点点。我环顾四周时,发现昨日的小桌已然成了碎片,地上一片狼藉,还有不少血迹。子凡他?!发生了什么事?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发疯一般地抓住旁边的人向他们询问,却没有一个人见过他。是通文馆,还是?我从未如此害怕担忧过。我原本以为,这世界上早已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没想到……在我从未发现的时候,我心中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对待。
                      人们都说我疯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疯。
                      他们没有见过子凡这样白发的少年,可我见过。我看着他从小到大,看着他一点点成熟起来。他是如此光彩夺目地出现在我生命中。一定出了什么事。来人极可能因为什么缘故带走了他,他们需要他活着,否则我醒来见到的,就不止血迹了。我一直这样安慰自己。
                      忘记了奔波了多少个日夜,仿佛一夜间老去的我已然须发尽白。
                      终于,我探听到了子凡的消息。传闻他在梁军大营中,而起兵之人,正是梁帝之子朱友贞,此人好赌成性,喜怒无常,想来是为了通过李星云得到龙泉称帝,张子凡必是他要挟他们的筹码。
                      潜入梁军对我一个老头子来说太过困难,好在我眼力尚佳,当我登上附近一座小山眺望的时候,只隐约见得一行人正在离开,最后的蓝衣女子对地上穿红色衣衫的少年似是恋恋不舍,频频回首。莫非…这些人他们用李星云交换了张子凡?怎会?我连忙从山上下来。他们为了不让梁军再次发现定是选择了隐匿行踪,可让我后来一番好找,终是在一处破庙中得以与他们相遇。
                      李星云…我先前未曾见过这个处于风口浪尖的少年,现在看来也是剑眉星目,一表人才。在这里见到他,我便知适才他们在梁军中用了调包之计。道明身份后,李星云向我讲述了刚才的事情。正是陆林轩与朱友贞定下赌约,与他手下钟小葵蒙眼过招,三招之后屹立不倒,以留下“李星云”为条件,自身重伤为代价,带回了同样受伤不浅的张子凡。
                      “……只是苦了我师妹。”李星云医术尚可,张子凡陆林轩两人性命并无大碍,与我说清事情经过,他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一旁的蓝衣姑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宽慰,李星云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四目相对,却是无言。当我看到昏迷中的那两人也是同样十指相扣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对彼此的在意,只多不少。陆姑娘甘为子凡付出至此,也不枉他对她一片痴心,是个无畏果决的好姑娘。
                      在一家客栈安顿下来后不久,李星云治好了子凡身上的毒,说他们都已醒转,让我去看看。未曾进门时,我便听到了陆林轩的声音。
                      “张子凡,你给我听好。我陆林轩不要你武功盖世,也不要你权倾天下,只要有你张子凡,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林轩……”
                      我在门口听了这几句,没有进去。
                      陆林轩,我原本以为她会是高贵端庄的大家闺秀,亦或是小家碧玉,楚楚动人,不想竟是这样一个真性情的女中豪杰。与适才蓝衣姑娘的清冷不同,她有着纯粹、果决的性子,也独有一种不染杂质的美,眉间一点花钿更显明艳动人。与子凡待在一处,分外相配。
                      既知子凡安好,我再次离开了此地,先前在查的他的身世有了眉目,我得去天师府一趟。后来,李星云为救一城百姓被朱友贞所擒,众人声东击西前去营救。在这一战中,子凡失去了他的十叔,而那名为姬如雪的蓝衣姑娘,也在城中为李星云挡箭而亡。李星云为了一个救她的可能,率众兵分几路,先至四谛法洞,后寻龙泉宝藏,而张子凡与陆林轩正是去往龙虎山天师府的那一路。
                      兜兜转转,李星云还是要面对“龙泉”之秘,子凡他……也是时候得知真相了。只不过,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已经来晚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21-06-29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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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失态。往日哪怕曾经伤心落寞,也从未如此。
                        他的白色衣衫褶皱着落满了尘土,隐约的暗红色是血液干涸的痕迹,原本一双清澈的眸子现在充满血丝,瞳孔也是不正常的血红色。他脚步虚浮,一个人走得跌跌撞撞,时不时举起手中的酒坛灌着自己,哪怕那酒滴落到自己的衣襟上也丝毫不去理会,而后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往日不离身的扇子也不知去了哪里。
                        我上去扶住他,他身上冰凉彻骨,竟是如此消瘦。万般思绪却是说不出话,只道了声:“子凡……”他薄薄的唇动了几下,不知道想说什么,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鲜血。我不由惊呼一声,忙为他拭去唇边的血迹,他拉住我,只是半睁开眼,冲我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的脸色苍白,衬着眼窝里青黑的暗影,愈发显得憔悴和疲惫:“练功受了反噬,一点内伤,不碍事的。”
                        “你……都知道了?”我叹了口气,缓缓问道。
                        “嗯…李嗣源为了天师府家传心法五雷天心决,抢走了当年尚在襁褓中的我,打伤了我娘…如今又害死了我爹。可笑我认他作义父,这么多年来尊他敬他,竟是认贼作父!你说…这仇我该不该报?”语气中带着不甘,他握紧的拳心现出了雷光,那雷光未成形时却又忽地消散,他的脸上现出痛苦之色,却又忍着将这痛苦慢慢压了下去。
                        “扇子早被我扔下了悬崖,轩儿被我赶走了…”如自嘲般,他低笑了一声,脸上尽是悲伤和凄凉,似是快要落下泪来:“我好没用……我练不成五雷天心决,打不过李嗣源,对不起我爹和我娘,更对不起林轩和为救我而死的十二叔……”天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了几朵乌云,骤然下起雨来,雨中夹杂着雷光。
                        “我杀了通文馆很多人,可是我找不到李嗣源……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得意地笑着!”他的语气慢慢变得愤怒,浑身颤抖着,眼神也一点点变得狠厉和疯狂。“他笑我被他欺骗多年,他笑我练不成五雷天心决,他笑我像个傻子一样…连十二叔都因我而死!”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他终是冲着天空怒吼道:“李嗣源!!”
                        随着他的声音,隆隆的雷声轰然响起,闪电瞬间照亮了漆黑的天空。他猛地起身跃至空中练起功来,招招都伴随着劲风阵阵,雷光遍布着他的全身。“子凡!”我也红了眼眶,他对我的呼喊却只是置若罔闻。我看着他坠地,又再次起身,再次坠地,再次起身。
                        终于,他的动作慢了下来,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直直地向地上坠落,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经年许多,从儿时父母身故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从未再悲伤哭泣过,今日却再一次落了泪。
                        我轻轻抚上他昏迷中的脸,却抚不平他紧皱的眉。恍惚中听得他喃喃道:“对不起…轩儿…对不起……”
                        ……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1-06-29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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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凡醒来后,执意不让我跟着他,凭他的身手,我如何追得上。罢了…想来陆姑娘正在寻他,我且先去找她吧。路上我不由想起当年算卦人说的命格不祥,想起了我离开通文馆时做的梦。和我相关之人大多不得善终…难道真会如此吗?不,我不信!我暗自握紧了自己的拳。
                          在一处森林中发现陆姑娘的时候,是一个清晨。她似乎陷入了梦魇,我看到了她紧皱的眉和脸庞上不安的表情。“陆姑娘。”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唤醒她。
                          应该是习武之人的本能,她的剑在她惊醒后瞬间直指我的喉头,寒意逼人。我此时才发现,她所用的,居然是一把断剑。“你是……文先生?”她认出了我,随后放下了剑,似是为了缓解刚才梦中的不安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知先生来此,适才冒犯,望先生勿怪。”“文某无碍,陆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我对她说起来意,她抬头来静静地望着我听着。
                          说实话,我不得不对她心生几分佩服。一人一剑,只身露宿,换作寻常女子是万万不敢的。她也一直在寻张子凡,连续的奔波劳苦让她看上去苍白消瘦,可她的眼神依旧清亮坚毅,眉间的花钿仍是鲜红如火。
                          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人这一辈子,若能寻到真心所爱,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只是不久后,我就知晓了他们所在,一路赶至。龙泉剑断,李星云为寻铸剑玄铁远赴天山,与李嗣源相遇。张子凡追李嗣源、陆林轩寻张子凡,几人一同至此。张子凡欲亲手除掉李嗣源,李星云恐李嗣源毁掉玄铁投鼠忌器,两人大打出手,不分伯仲,一时胶着不下,难以收手,偏他们武功皆高,像我这样的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难以相助,与李星云同来的那两位也是焦灼不安。而陆林轩正被李星云的银针定住,动弹不得。奈不住陆林轩几次请求,在旁的那位蚩梦姑娘终是替她解开了银针,而她随即便毫不犹豫地拔剑冲上前去。
                          亲眼所见,这时,我方认识了真正的陆林轩。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21-06-29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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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她师承阳叔子,所学为青莲剑歌,在四谛法洞又得了父亲所遗乌柳心决,武功不差。此时她使的应该是传说中青莲剑歌的最后一式:惊鸿。此招需纵身空中再借势直下,有惊鸿之势,虽的确不凡,可看上去为何如此威力巨大?她身侧掠起的劲风已然在她身上留下了丝丝血痕,向下俯冲之时,我甚至看到她的脸颊也被这力道所侵蚀。
                            莫非……她在使出惊鸿的同时用了乌柳心决?!我虽不习武,可也知此乃武道大忌。两种功法本各自颇有威力,若强行同时使出,威力巨大不假,但使用之人轻则伤及肺腑,重则经脉尽断,有性命之危。两边都是她至亲至爱之人,陆姑娘她…为了不伤害他们、为了能阻止他们,不惜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吗?好一个至情至性的刚烈女子!
                            他们三人皆倒地不起,李嗣源中了蚩梦姑娘的蛊,自知不敌留下玄铁离开,为给他们寻一安全处诊治,我们又返回了天师府,也见到了子凡的母亲,十三省祭酒真人许幻。李星云和张子凡皆是脱力昏迷,稍事休息不久便基本恢复如常,只有陆姑娘经脉尽断,生命垂危,幸有蚩梦姑娘以苗疆罕有的金蚕蛊相救,才救回她一条命来。
                            陆姑娘昏迷未醒,子凡一人在旁照顾,我进门时他正坐在陆姑娘床前。洗尽铅华,圆融如意。如今的他,褪去了轻狂时期的傲气,也不再有寻仇时的满腔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温和、沉稳和平静。见我进来,他冲我微微欠身:
                            “文先生…如今我已经想明白了。杀父之仇该报,但我不该让仇恨蒙蔽了双眼,是我的错。十二叔的死…让我方寸大乱,险些走火入魔,才执意如此。林轩她使出惊鸿倒地的时候,我只觉得心中撕裂般的疼痛,很早我便知她纯净无瑕,却没发现她比我想象中还要决绝坚毅…我已经失去了那么多重要的人,不能再失去她了……”他转头对着陆林轩,温柔地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印下轻轻的一个吻。
                            阳光顺着窗缝漏进屋来,他的神色也分外柔和。“之前在桃林她找到过我。我现在还记得那日的风无比轻柔,她靠着我的肩膀,她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痒痒的……她问了我很多,我却没有回答……她已经等了我太久,我不能让她再等下去了。”我看见他的眼神明明灭灭,唯独一点光芒坚不可摧。
                            言语间,万千恩仇抛于身后。我欣慰地摸了摸自己许久未剃的胡子,子凡他,终是长大了。
                            李星云于乾陵寻得龙泉宝藏,虽有众人相助,但其中宝盒却被黑白无常伺机抢去。神伤之际,他却遇到了醒来而失去记忆的姬如雪,为了查明诊治她的情况,不得已返回剑庐这一宁静之地。而今日,正是子凡和林轩姑娘大喜的日子。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21-06-29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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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间一把折扇,翩翩然君子风度,眉眼中英姿俊然,浩浩兮侠者之风,寒霜不凛、傲雪不折
                              。纵是江湖阅历无数,这世间我也找不出第二个如子凡这般的人物来。遥望屋内的陆姑娘也是一袭红衣,端的是一对璧人。大红的颜色映得我同样心中欢喜,只是,我没有想到变故总是来得让人猝不及防:许幻真人遇刺,大婚不得已中止。
                              先是晋星刺之毒,然后是华阳针法散去内力。晋星刺是通文馆的独门暗器,华阳针法正是李星云所学。在场人数众多,唯一可怀疑的便是到访的子凡五叔通文馆李存义、作为林轩长兄的李星云。我看见子凡握紧了拳又慢慢松开,冲陆林轩摇了摇头。好在真人并无性命之忧。李存义直言他所携晋星刺被盗,而门外天师府众人以为李星云是刺客,一拥而上要将他拿下,子凡与李星云打斗片刻,假意平手将他放走了。若李星云是真正的凶手,如此便可提防他再次下手,若真凶另有其人,也能拖延时间找到真相以平众怒。
                              寻找真相之时,我们却收到了渝州镖师送来的一物,打开看时我心中不由惊了片刻,盒中竟是李星云的龙泉剑。子凡思虑片刻,便猜道之前来参加婚礼的李星云可能有假,真正的他极可能已经出事了,当即决定下山寻他查明真相。
                              我没有再去跟着他,一来我上了年纪,走不得那许多路,二来子凡早已经历了江湖险恶,能明是非,而且他身边还有陆姑娘在。不会有事的,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我如此想道。已近傍晚,在晚霞的映衬下,天空格外美丽夺目。
                              游历江湖,四方奔走至今,我觉得,我似乎真的老了。
                              在龙虎山下,我寻了个地方暂住。后来的事,都是子凡写信来一一讲与我的。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21-06-29 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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