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里,我听到许多关于通文馆少主的故事。
故事里的他替通文馆做事,但杀的人无一例外是穷凶极恶之人,引得江湖上对其善恶议论纷纷;故事里的他白衣白扇,谈笑时年少风流、儒雅不凡,动武时游刃有余、意气风发;听闻,他十六那年结识了风华绝代的洛阳花魁,十七便已经与鼎鼎有名的青冥剑客为过命之交。这些年游走江湖各地,早早便能独当一面,已然小有名声。果然,他比我想象中成长得还要快。这很好。
再见他的时候,他刚过十八岁。
那日我在酒馆,说到当年在通文馆的旧事,曲折惊险之处众人无不拍手叫好。他们离开后我才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人迟迟未动。定睛看时,那少年脸庞轮廓分明,白发白衣纤尘不染,望上去清秀俊逸卓尔不凡,不是许久未见的张子凡又是何人?他轻摇着手中折扇,冲我点头:“文先生,别来无恙。”
我在他身边坐下,细细打量起他的变化来,从我初见他至今,已然五年。
从天真尚存的孩童到青涩稚嫩的少年,到现在俊朗儒雅的公子,时间过得如此快么?心中仿佛有许多话想同他讲,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竟有些感慨莫名。只见他放下折扇,挥手向小二示意:“小二哥,与我上一壶好酒!”“好嘞!公子稍等!”
天色暗了起来,我点上一支蜡烛,不禁有些好笑:“许久未见,学会喝酒了?”
他故作神秘地冲我使了个眼色,只是不答。酒上来的时候,他先给我倒了一杯,却为自己拿了个碗来斟满,端到唇边先轻抿了一口,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随即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不知是烛光还是烈酒入喉的原因,他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
“之前我从未喝过酒。十八岁之后,有一日我偷偷跑了出来,想着好歹得去尝尝这酒到底是什么味道。不想第一次喝不知轻重,竟是喝多了,撞到了一位姑娘身上。”说着说着,他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起来:“她姓陆,名唤林轩。说是和师兄李星云奉师命下山,不想被玄冥教盯上了。玄冥教那些人没什么好东西,我既见到,定然得出手相助。况且…之前醉酒冒犯了陆姑娘,我总是该对她负责的。”
窗外吹来的风使得烛光开始跳动,他的脸也跟着忽明忽暗:“后来我被那姓上官的发现了身份,他怀疑我为了龙泉的线索故意接近李星云二人,我便和他们分开了。”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他低头望着酒中隐约的倒影,神态却似乎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眼神黯淡了少许:“我从未问过他们是什么人……不过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师命…龙泉…莫非这二人的师父便是携有龙泉剑的阳叔子?我心中了然,没有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再次将酒一饮而尽,他脸上露出几分慨叹之色来:“当今乱世,群雄割据,四分五裂,龙泉…只不过是他们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而想要找到的一个借口罢了。包括我义父,他给我的任务,也是龙泉。战火纷飞,受苦的从来都不是他们…所谓天下,有什么好?值得他们这样相争?”……
“你结识的这两个孩子,若他们的师父正是阳叔子,他们现在便极可能落入了陷阱之中。”一番对话下来,听着他的声音消沉下去,我想起了昨日听到的事:“玄冥教放出消息,已经找到了阳叔子,他们不知消息真假必然赶回,而玄冥教便可以跟着他们顺利找到阳叔子,夺取龙泉。”“竟有此事?”他猛地抬头看我,有些难以相信,随即又马上镇定下来,眼神里带着坚毅:“既如此,文先生…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你只管放心前去便是。”我点头答应,又在他即将踏出屋门的时候叫住了他:“子凡……遇到两难选择的时候,记得问问,自己的心。”他回头望了我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看向他离开的身影,不禁心中感慨。这孩子的身世,可能和早已隐世不出的天师府有关…而李嗣源…待我查明真相,再告诉他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