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南荒
我居住在南梁,哑了之后,我就一直待在湘州,这里其实不太舒服。每天早晨中午傍晚凌晨都有刺耳的声音响起,但是还没有力气逃亡,因为哑了之后还有很多顽疾,算是后遗症,我也不打算治。费那钱干什么。
有后遗症的感觉不太好,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比知说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夜晚会流下眼泪,稍微呼吸一点空气就咳得喘不过气来,已经对我产生了比较大的影响,我已经快没钱吃饭了。
我原本的工作是在戏班子里唱歌,时不时承担搭台子的活儿,在南梁,戏子和读书人,衙差,风月女子都属于下九流,工作来之不易,首先你得有个健康的身体,至少要看起来,比如你缺一只耳朵,半只眼看不见但还能睁着,这些就没问题,但是你若是不停地咳嗽,那就连简单的招待你也做不了了,何况是唱歌这样费力气的工作。
于是戏子这份工作就这样失去了。
没了工作后也没再去找,南梁有以盲人按摩为特色的店铺,又没有哑巴搬砖,何必再去碰这些壁,免得一鼻子灰。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再没钱就要被饿死了,这时候我看到一则征兵,黄州的候景将军需要八千兵力,抵御外敌。
黄州这地方地处边境,萧衍,就是如今南梁皇帝,登基不足两年,战书满天飞,都在虎视眈眈,候景又是西魏降将,让他先上正好,不知道萧衍有没有考虑到候景叛变怎么办,八千兵也不少,足够打下南梁任何一个州。
我用最后的积蓄买了一匹快马,再没有白面,我就要饿死了。有人会说你连搬砖都做不了,你还能去当兵?我跟你说因为搬砖是人干的活,你要说士兵不是人吗,我告诉你士兵不是人,攻城掠地,杀人放火这些事情都由土兵来干,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也是士兵来的。
这就到黄州了,对于黄州没有什么印象,以后也不会有,一入军营深似海,从此黄州是路人,这句话听着荒唐,居然是真的,因为军队就是这样,战死也是死,逃跑也是死,这里的人都清楚,我也心里跟明镜似的,我就是来混口饭吃,并未真心效忠,不会把心脏掏出来放在桌子上说跟我宣誓,大部分也是这样,没人在乎你忠不忠心,反正你们这些士兵也都是要死的。
虚度黄州三十年,这些年我空守着仓库,每天清点送来的兵甲和刀枪,基本上能算出来死了多少人,这些年一共是二十五万六千四百三十二人,其中也有不少我认识的,比如写诗杀人的方铁溪,吹笛杀人的吴鹦哥还有看书杀人的刘大海。
我虽然是个哑巴,但是会写点字,于是就让我当仓管,其实也没什么干的,就是数数然后上交报告,没事干的时候我就偷点纸和笔,把心里想的东西写出来,然后藏起来。
我该走了。
有天我在纸上写。
决定了要走,先让将军把这么多年工资给了,一共三百铁钱,拿出一百来买一匹好马,再花五十让人帮我把马牵到军营门口。
我该走了。
最近的空气总是有种甜喉的血腥味,大战一即发,敌军破城后。也不会特地留着一个哑巴的命,所以我该跑了。
在一个大清早,我把一些纸和笔揣进兜里,上马飞驰而去,与此同时晋人大举攻城,我从白天走到黑夜,夜色月悄悄,兵火照天明。
后来的事连二零二四年的人都知道了,在五百四十八年的时候建康就被攻陷了,史称侯景之乱,有一点不对的就是叛变的并未候景,而是他儿子候元,记错也很正常,毕竟咋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日多烦忧。不信你就搜索:关于古代的事迹,都是古代四大美女,四大名著,四大兵器,没有人关心谁杀了谁,谁做了谁的老子。
当时是公元五百三十六年,我回到湘州,又把马卖掉,用这仅剩的一点钱开了一间纸店,十二年后候元大军路过此地,我逃上鬼梁躲避一阵,想不到那一端,又是一个极端,把我推向一个轮回。